《嘉薰醫生:尋家·歷險·六萬里》

《嘉薰醫生:尋家·歷險·六萬里》


 

楔子


空氣有些詭異,元帥警覺地走出營地。


夕陽徐徐落下,地平線再也承托不了它的重量。赤酡的西天,群鳥歸心似箭,彷彿要趕在天黑前回家。偶爾陣風吹過,漫天飛絮飄來散去。


山頂的哨站前,佇立着一個腰間配着彎刀的元帥,他眉頭輕皺,極目張望,觀察形勢。


黑夜很快降臨,怎麼今天的飛絮特別多?元帥伸出指頭,停在半空好一會,絲絲飛絮,在指尖處繞過,指頭卻沒沾上什麼。


「嗯,沒有屬於我的消息。」元帥把手收回,心仍不穩妥,用舌頭舔一下指頭,再伸出去。微風吻看濕潤的指尖,飛絮仍没停留。


「別多疑吧!」元帥正要說服自己,卻發現一根飛絮黏在指尖,被風擺了擺,便開始融化。


飛絮,捎來遠方的消息。元帥消化了訊息,一怔,擔憂起來。


黑暗,似乎比想像中來得早。


「元帥⋯⋯你是莫元帥嗎?請你幫⋯⋯幫忙!」路旁傳來一把顫抖的聲音,嗓子充滿惶恐驚慌。


右邊草叢處,有一個身形長長的細胞,頭髮蓬鬆,滿面污垢,匍匐地從雜草堆鑽出來,在離元帥幾步處停下,不住叩頭,像在求饒,又像求救。


眼前的蓬鬆細胞,該來自吞噬沼澤附近,那長長的毛髮能吸附空氣中的灰塵,清除污垢,令四周空氣變得乾淨清新。


原本健康潤澤的毛髮,這刻卻凌亂不堪,乾枯且打結——這並不正常。


「元帥,求你⋯⋯求你原諒我!」蓬鬆細胞熱淚滾滾,臉容扭作一團。元帥心生疑惑,一個箭步上前,說:「兄弟,別怕!什麼事只管慢慢道來。」即彎腰扶起他。


甫觸碰對方的胳膊,一股灼熱的電流自掌心傳到臂膀,懸在胸腔,心臟似被什麼「格登」地重擊了。


元帥錯愕地瞅着蓬鬆細胞,冰冷的感覺從背脊直往雙腳流。他呆住了。


「元帥⋯⋯原諒我⋯⋯」蓬鬆細胞聲淚俱下。「我被侵蝕了,請你⋯⋯」他頓了頓,深深吸口氣,像要作出一個重大的決定,說:「請你⋯⋯發落!」


「兄弟!」元帥蹲下來,擁著對方。憑掌心的熱度,他意識到蓬鬆細胞蘊藏了「非我」的雜質——曾是完美的細胞,如今變質了。


「沒法自我修復麼?」元帥於心不忍,仍寄望萬一。


蓬鬆細胞咬住下唇,痛苦地搖頭。


點滴的惡,像懷着畸形的胚胎,甫出現時若不正視、不處理、不自我清除修復,就會成長壯大。星火燎原,這點點的惡會逐步侵蝕其他同胞,造成無可挽回的變異,最後摧毀整個國家。


「太遲了?」元帥眼神流露悲憫。


「還不,但元帥,」蓬鬆細胞近乎哀求,「為了國家⋯⋯請你⋯⋯趁還來得及,及早⋯⋯殺了我吧!」


蓬鬆細胞在良知泯滅前,在還沒完全被惡征服前,氣喘吁吁的來找元帥,請求救贖。他,要為國家作出最勇敢、最終極的貢獻;他,必須犧性,方可成就大義。


蓬鬆細胞,曾是自己的同胞,是國家的忠心義僕,一念及此,元帥就下不了手。


可是,邪惡已逐漸俘虜了他!元帥清楚,若今天不果斷行動,他朝這股惡勢力就會發酵滋長,再下去蓬鬆細胞將會邪迷心竅,失去良知,對國家大肆破壞,那時就更難對付!


元帥緊抱着同胞。心裏難受極了。懷裏的蓬鬆細胞不住發抖,說:「對不起,我辜負了國家⋯⋯」眼淚沾濕了元帥的肩膀。


「兄弟,你忠於良知,為了國家,願意犧牲,你好勇敢,你仍是我們的好兄弟!」無論有多無奈、不捨、元帥深諳要遏止邪惡勢力,就必須大義滅親,摧毀宿主。


他抱起蓬鬆細胞,雙臂一運勁,他就昏迷過去,身驅逐漸縮小、融化,化成一小塊不規則的黑點,留在元帥臂上。


看着那點污垢,元帥只有慨歎一聲。


「嗚——」對面山頭傳來號角聲,元帥循聲音望去,他如鷹的目光,瞥見過濾驛站前有一陣騷動,夕陽下一個頭戴鴨舌帽的小黑點在山脈之間急速逃竄,一下子就不見了。


一隊士兵在後追趕,那騎着馬抽着鞭的,是屬白血球一族的單眼士兵。


單眼士兵拉緊馬韁,馬匹「嘶啞——」的驟然停下,前腿朝天踢起。他環視四周,探索須臾,便帶着其他士兵朝山的另一邊離開。


對面山頭飄來漫天飛絮,元帥伸出指頭,沾上遠方的訊息。


雖說在國家的不同角落,無時無刻會發生類似的追捕。但元帥每次遇上,心頭仍會揪緊,因為那表示又一個叛徒逃脱了,而一場正邪善惡之戰或許已經在暗中展開了⋯⋯


出版社:突破出版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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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介紹

陳嘉薰

陳嘉薰

畢業於香港大學醫學院,病理科專科醫生,任職公營醫院解剖病理部,為香港大學醫學院病理部及人文醫學中心榮譽副教授。日常出入殮房,也管理殮房運作。 工餘從事小說創作,為香港小說學會會員,曾獲第二十屆青年文學獎 「兒童故事」高級組第三名。一九九七年與其他作者合著《笑爆醫院》後,獲邀在月刊《突破少年》雜誌撰寫專欄,故事後來再經擴寫、結集,成為嘉薰醫生首本系列書,後又撰寫講解人體細胞與結構的歷奇小說系列,及探討社會議題的小說。 作品糅合醫學專業知識與歷奇文學,小說《細胞情人歷險記》榮獲香港教育城「十本好讀」二○○三年度我最喜愛心理/勵志作品,《嘉薰醫生3黑色恐怖郵包》榮獲第十七屆中學生好書龍虎榜「十本好書」,《死亡號外》榮獲第三十三屆湯清基督教文藝獎文藝創作組推薦獎,《心謀》榮獲第二十四屆中學生好書龍虎榜「十本好書」,《最後的房子》榮獲第一屆香港出版雙年獎「社會科學類」出版獎,與梁科慶合著作品《生死X緣》、《隱市狂徒》及《真生再見》分別榮獲二○○八、二○一○及二○一三年度香港教育城「十本好讀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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